“心中有光明,脚下有彩虹”——一位盲人的亮堂人生

原创 新陇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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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陇南·市融媒体中心记者 杨建芳 张 霞

一个追逐光影的摄影师,一个追赶时髦又热情的青年,突然之间失去了眼睛,他会就此沉沦?还是会重拾勇气再次挑战生活。今天,采访的主人公王兆林都曾经历过,一起来了解他的起伏人生吧!

生活在最幸福的时候拐了个弯

王兆林今年61岁,他在黑暗中已经摸索了快40年。

时间退回到1989年,那时的王兆林是典型的时髦青年,穿着大红色的羊毛衫、喇叭裤背着照相机,穿梭在党政机关与各个学校,拍合影,拍毕业照。闲暇时他则背着相机游走在山间、林地捕捉光与影。

王兆林虽然出生在农村,但因是家中独子,从小受尽父母宠爱。

高中毕业,虽然没考上大学,但王兆林心气依然很高,他出来打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,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摄影梦。先用攒的80元买了一台120的相机,一发工资就买胶卷到处照相,练习摄影技术。

1986年,王兆林用打工攒的1800元钱买了一台单反专业相机爱不释手,从此,也走上了专业摄影的道路。

背着最新款的相机,穿着最时髦的衣服,挣着最开心的钱;那时候,王兆林感觉阳光是明媚的,风是轻柔的,连空气里都透着的香甜。但道路往往在最平坦的时候会突然拐个弯。

1989年年底,王兆林突然感到自己的眼睛在光线昏暗的时候看不清东西,当时也没太在意,结果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,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

虽然在家人的陪伴下,王兆林在兰州做了青光眼的手术,但光明却离他越来越远,最后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生活把你按在地上摩擦,怎么办?

爬起来接着过呗

“那会儿,我真觉得活不下去了。”

王兆林说,他失去的不仅了一双眼睛,还失去了事业、梦想与活下去的勇气。

那段时间,王兆林白天就睡觉,晚上就在村子里乱转,一转就是一晚上,“当时,真希望天永远不要亮,因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新的一天。”王兆林说。

看着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儿子,母亲心疼不已,经常背着儿子偷偷哭泣。

听着母亲压抑的抽泣声,王兆林心如刀绞,默默告诉自己“我活不下去,父母更会活不下去,作为儿子,好歹要给老人养老送终;路还很长,先要找口饭吃”。

通过朋友介绍,王兆林先去了汉王镇家门口的一家造纸厂,但因为眼睛看不见,在蒸煮草料的时候,掉到了热水池里,险些酿成了重大安全事故。

后来他到工地也试过,但是这些工作都不适合他,而且还给别人带来了麻烦。王兆林思考要找一份,自己能独立完成,并能养活自己的工作。在陇南残联的帮助下,王兆林考上了兰州的医学院,学了针灸,推拿技术,并通过考试,拿到了医师资格证,从此走上了另一条“阳光”之路。

黑灯瞎火里,也能活出亮堂日子

“嗨!猜猜我是谁?”带着俏皮的语气,焦亚萍右手用力拍在正在给客人按摩的王兆林肩上,王兆林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,只是将头微微一转,笑着示意她坐下。

王兆林,在武都区建设路十字开盲人按摩店已经20多年了,良好的服务积累了好口碑,上门来的都是些老顾客,许多顾客都与他成为了好朋友,焦亚萍就是其中一位。

焦亚萍是王兆林多年来的好朋友,她向记者介绍:“我们是七八年的老朋友了,我妈在世的时候也是他的好友!”焦亚萍笑着说,她每次来,都会玩这个拍肩膀的“游戏”,王兆林是个特别乐观的人。

走进王兆林的按摩店,整洁的床位、轻柔的音乐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刚为客人结束服务的王兆林娴熟地绕过茶几,坐在记者的对面。他身姿挺拔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若不是那双眼睛失去了焦点,很难想象他与黑暗相伴多年。

王兆林在黑暗的丛林中摸索人生,但生活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
王兆林是陇南首位取得盲人按摩任职资格证的人,在残联的推荐下还参加了全省残疾人运动会,分别获得了800米一等奖,1000米三等奖,还连任了两届陇南市盲人协会主席。

王兆林自己也意想不到,会在36岁这一年,迎来了他的爱情,妻子突破世俗的偏见还有家人的阻拦与王兆林结婚,并生下了两个乖巧的女儿。

王兆林与妻子结婚已经20多年了,妻子持家有道,在夫妻两人的共同努力下,家里建起了新房,父母也在夫妇二人的照顾下,安享了晚年。

王兆林对记者说:“父母都是放心地闭上眼睛安详地走的,因为我有了稳定的家庭,稳定的收入,可爱的孩子,能独立地生存,我也尽到了一个儿子该尽的职责。”

日子要想过得鲜活,得自己往里加点料

江水把月光泡得很淡

像未写完的信里

洇开的墨痕

漫过桥墩时

打了个结

……

“人活着,除了吃饭,睡觉总要追求点什么,眼睛看不见了,心反而更静;声音、气味、温度,还有记忆中的色彩,都成了我的素材,写作成为我对生活的另一种寄托。”王兆林说。

 闲暇时间,王兆林经常将写的诗歌发在朋友圈,后面在朋友的鼓励下,开始向媒体投稿,其中两篇诗歌已经被新陇南客户端,采用刊发。

“文字是伤心时哭出的眼泪。那时候我没有专业的盲人写作工具,我就用锯条卷着16K的纸,一行一行摸索着写,刚开始锯齿常会划破手腕,后来时间长了,熟练了就好了。”王兆林写下对四季的感受、对亲人的思念、对陌生人的善意观察,他的文字细腻而充满力量。

“智能手机,逐渐让我的心理得到了康复,也成了我的知己”。自从有了手机盲人读写软件,王兆林感觉生活更有奔头了,用手机写作,了解外面的世界,用手机购买物品,用图片识别功能感受世界。

“他会通过读写软件,给我的摄影作品写评语,他没有因为失明就放弃了摄影梦。他一直会追着我让我把数码相机拿给他,还会追着我问各个按钮的功能。”焦亚萍说,他的“摄影”是用语言构建画面,再通过朋友的描述或特殊的触觉影像设备去“验证”和“欣赏”。

“虽然我看不见,但我知道,‘拍的每一张照片’都有生命。”王兆林说。

近年来,脑机接口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,为盲人重见光明提供了全新的可能。这种技术通过植入微型电极阵列,绕开受损的视觉通路,直接刺激大脑视觉皮层,产生人工视觉。

王兆林满怀希望地对记者说:“年轻的时候,我就坚信以后靠科技能重拾光明,能重新背起我心爱的相机,重新记录这个世界,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色彩,脑机接口,让我看到希望离我不远了。”

心向光明,未来已来,脑机接口的光,尚未照进王兆林的视网膜,但他心里的光,早已照亮了自己和无数人的世界。

记者手记:

采访结束时,已是傍晚。王兆林摸索着站起身,坚持要“目送”记者。他站在店门口,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,他微微仰起脸,仿佛在感受光线的温暖。

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,有一双看不见的手,能精准地找到客人肩颈上的痛点;有一颗能看见光的心,还在执着地用文字和“镜头”记录这个世界。

王兆林的故事,是关于跌倒了再爬起来,是关于黑夜里不灭的那盏灯。当科技进步一点点打破身体的枷锁,我们终会明白:每一个不放弃的灵魂,都值得被光明重新拥抱。